魔法少女小和

不学无术 混吃混喝 但仍然心有期许

靴下猫腰子:

啊,是毒液

毒液好可爱(正好抽时间去看了)


自己生日快乐!


【无间双龙】【段龙】wet paint 油漆未干(五)

addio咖啡:

~( ̄▽ ̄~)(~ ̄▽ ̄)~暗搓搓的更新一个


每次打分隔线都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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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哉这几天轮休,天天悠闲的在家里炒股看书不问世事。他是清闲,就是苦了郁夫。本来龙哉上班的话,他就可以白天做事晚上休息过正常人类作息;龙哉一放假,他就不得不把作息时间调整成吸血鬼模式,生物钟完全不能适应,导致郁夫每天都睡不着起不来。


郁夫看着灶上咕噜作响的瓷锅,打了个呵欠。血色的泡沫在洁白的锅里生成,胀大,翻滚,破裂。他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关了火,将锅里的血液倒进了马克杯里,把锅放进水槽。


郁夫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龙哉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做什么。郁夫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来走去做家事,龙哉看了他好几眼,他猜龙哉是嫌他吵,于是他啪嗒的更响了。反正你也不能缴了我的拖鞋,郁夫想。


龙哉终于受不了似的合上电脑,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皱起眉头,随即把杯子放下。郁夫在走廊上看见这一幕,两眼翻白。不是吧,他想,怎么又来了。他认命般的推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两个无法愈合的孔洞,走到龙哉身边,自动自觉的递上手臂。在血液涌出被吸血鬼舔食的时候,他还一边在整理被龙哉乱扔的书,一边胡思乱想。


龙哉之前,明明是一只很好养活的吸血鬼,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血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龙哉无可救药的皈依了a型血派,口味也越来越挑剔,血库商店难有符合他口味的血。只要龙哉一皱眉,就说明这血很差劲,郁夫要遭殃。算起来一周有那么四五次龙哉要吸郁夫的血。要不是龙哉很节制,每次不过几十毫升。要不然,郁夫大概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因为失血过多变成躺在人类医院太平间里的一具干尸。


喝完最后一口,龙哉很有节俭精神的舔了舔,随即放开郁夫。郁夫把袖子放下了,去冰箱里摸了一块巧克力塞在嘴里,转身去拿外套,准备去夜间超市买点东西。


龙哉看着郁夫忙来忙去的做准备,也慢悠悠的起身,踱到玄关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正在穿鞋的郁夫,漫不经心的问:“哎,你去哪里?”


郁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去超市买东西啊,冰箱都吃空了。”吸血鬼主人不会连买东西也要限制奴隶出行吧?


龙哉点头,若有所思:“你是挺能吃的。”


“哦。”郁夫嘴角抽搐,忍住,他告诉自己,别生气,就算这只吸血鬼暗着骂你吃货也别生气,人类要有宽阔的胸襟,别跟吸血鬼一般见识。


穿戴完毕,郁夫拿上环保购物袋和钱包,开门准备出去。身后的龙哉却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僵在了原地。


“我跟你一起去。”


市中心,某处高级公寓。


这里是政府显要人员及其助手的居所,若你不慎闯入其中,你可以看见各种在电视上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的官员们穿着个人字拖白汗衫就下楼来拿信件和老婆的快递,个别吸血鬼甚至会在经过你身边时友善的跟你打个招呼,只要你不是人类。


深町一脸疲惫的刷了门禁卡进入公寓大门。他老板休息,他可不能。世界千变万化,信息洪流滚滚向前,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有突发事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坏事发生之前就把其扼杀在摇篮里。


正在他准备进电梯的时候,电话在他兜里响起。深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以一种快的让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都眼花缭乱的速度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简短的说了几句话,想来是惯于发号施令的领导一类。深町沉着稳定的回答了几个“是”之后,电话挂断了。深町对着敞开的电梯门发了一阵呆,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听见的东西。身边的同僚奇怪的看了他好几眼,自顾自的进电梯去了。


发呆完毕,深町又掏出手机打给小弟:“给少主准备一辆车,空间大一点的,少主要去逛超市……别问我!我怎么知道!少主说他这周走家居路线。”


挂断电话,深町看着已经上了三十层的电梯发出了一声咒骂,他又得等十几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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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开脑洞!吸血鬼除了血液外,还能有哪些美食呢?(๑´ڡ`๑)

腐息息息:

∞『無 間 雙 龍』∞『 段野龍哉 』


段野龙哉 ----风息  微博

摄影感谢-----Yutsuka

协力感谢-----Melissa



【段龙】无花树

当我们谈论相依为命时我们谈论什么:


*《one of these days is none of these days.》的番外。(啊没错那个文其实叫这个)


*主要内容是日比野小姐,CP段龙。


*日比野的过去捏造有。自认为并不过多涉及日比野单恋龙崎的情节,大概不会引起洁癖不适(事实上我自己在段龙就是洁癖……)。


*突发奇想,短,不知所云。


*请多指教。






5.




出生,在这个世上安静的存在几十年,然后死去。


或许人生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宾客尽散的时候,她跪在母亲的灵堂里这样想。




4.




她后来听犯罪心理学的老师说,好的恋爱是和童年的自己和解的最好机会,可她在整个学生时代都未想过要恋爱。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概是因为并不想和什么、或者和谁和解。


任何难事,难道不是一个人坚强起来然后坚持下去就可以了吗。


所以她不想被谁原谅,也不想原谅谁。




可即使不谈恋爱,她大概也还是喜欢过谁的,朦胧的念头让那段记忆在她脑海中烙印的分毫毕现,清晰可见。


高中时候靠走廊的窗户下坐着的男生腼腆安静,不太高,肩膀也单薄,笑起来的样子温柔而克制,酒窝的位置偏近嘴角。性格里并没有什么诗意的她在过后的日子里每次想起他,就觉得那种某个年纪特有的草香、潮湿泥土和雨水氤氲出的寂寥在他的背影里发酵的如此醇美怡人,令她只想变作他原野上唯一的那颗树。


但是她后来再也没见过他,距离毕业不到两个月,那张桌子空了。


同学之间的传言很多,但是并没有确切而可信的,直到很多年之后她做了警察,才在浩瀚的卷宗和资料之间重新见到那张脸。


承载过她仅有的柔软心思的沉默少年,十七岁的时候死于一宗霸凌事件,胆小怯懦的他选择在恶毒的笑声里从六楼纵身一跃。


涉事的施暴人现在都隐姓埋名的好好活着,独有他躺在档案里,永远十七岁。




害人的人,被害的人,活着的人,死了的人,正义和非正义,仅仅十七年就戛然而止的短暂人生里能承载什么呢?仅仅十七年就学会如何恶毒的致人死地的黑暗人生里又能看到什么呢?


或许本来就都是没有意义的吧。那么连妻子临终都赶不回来看上最后一眼的父亲,终其一生又在追什么呢。




3.




“哎,活着啊,当然是有意义的,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嗯。”


但是龙崎郁夫有的时候会这样说,在一些她不太擅长应付的场合里。


他摸着孩子的头,或者轻轻的抚着失去丈夫的妇人的背——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他这样做的时候总让人想起什么多毛而温柔的小动物,或者七八岁的时候父亲会买回家的那种,一个成人那么高的毛绒熊。




她的新搭档那张脸很容易给人年龄偏小而亲切的印象,举手投足之间也有点莫名的幼稚。他总穿一样的衣服,去吃午饭也总吃一样的东西,还经常在街上碰见罪犯便不要命的追,次数多了便让人不由得担心起来。


那么,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在她不认识他的那些日子里。




那些她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2.




“我不想他死,求你救救他。”




比起心惊,比起被欺骗的感觉,她居然还感受到了微妙的嫉妒。


深信不疑着生命有其意义的,他的搭档,果然与她不同,大概一直以来都是被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深爱着。


当她以为她和他是风里可以互相依偎孤枝和飞鸟,即便不谈论爱恋,也可以聊做一时的伴儿,可他飞近了她才发现龙崎郁夫不过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风筝,坚固的人造的外壳包裹着她此生都不曾见过的美丽灵魂,由一根细线牢牢牵着。


牵线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露出一双黑曜石一般坚定明亮的眼睛。


如果树可以是鸟的归宿,那么树之于风筝,不过是某种巧合的牵绊而已。


记忆中的原野开始慢慢融进这幅画面,又慢慢的割裂开,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只是误入了别人的画,而她自己的那一幅,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里,早就焚毁了。




1.




时间会弥平一切的,方式大部分都不是碾压或者切削这样激烈,而是慢慢的磨。不会痛的太过剧烈,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曾经那些沟坎密布的部分被打磨掉了整整一层之后,居然变得光可鉴人了。


只有你心里的天平知道你在这个过程里失去了多少。


可她一直都是更不幸的那一位,她的心结总是被这样大刀阔斧的砍得一马平川,就好似她固执的要做原野上唯一的一棵树,便只能不断的承受雷电和暴雨。


她笨拙的父亲直到殉职前的最后一刻仍然怀抱与童年的她和解的愿望,可她已经长大了,当然再没资格用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份去原谅她失格的父亲。


而现在龙崎郁夫也死了。


他离开她的时候正像风筝被从她的枝桠上生生的扯下来,她记得自己那时候都快要哭了——她真的曾经以为放风筝的人着手剪断那根线,这个误入的风筝便能留下……可是她早该料到的,她并没有太多的好运气,她的所有心结,都会被利刃一刀斩断。


现在在她面前,在那个一切因缘开始的小小的家里,龙崎正安稳的枕在那人的肩上,像那只风筝终于回到放风筝孩子的怀抱里。


龙崎承载那个黑眼睛的孩子接近太阳与光明的愿望,而那个黑眼睛的孩子给了他灵魂和他口口声声说着的那些,生命的意义。他们曾经一起蹚过不疾不徐的河流,还一起遇过草原上突如其来的暴雨,而现在他们终于玩累了,听见了母亲的呼唤,回到家,平静的睡在一起。




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我们无需谈论这件事的对或错,因为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或许人生本身确实没有意义,但是行尸走肉般盲目度过一生的人其实少之又少——人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有的人自己能够找到,有的人会被别人赋予,还有的人,甚至能够赋予别人活着的意义。




而这种意义一旦拥有,人就能越过生死。




0.




衔尾龙。


永远、无限、创造与破坏、死与再生。


他们说的爱,真的是生命的意义么。




END




标题是个生造词,不是说无花果的树……我总是纠结这些细节。


日比野好姑娘,就是命苦。


啊我喜欢5这个数字【和文有什么关系嘛。




 



One of these days.(8)

当我们谈论相依为命时我们谈论什么:

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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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总感觉八九十话应该连起来写⋯⋯因为补剧的时候我是这样看的⋯⋯觉得这两回的内容不好拆开,分手分了两星期什么的。


*所以,没错,这是第八话和第九话两话的内容,下一话是第九话和第十话两话的内容。


*原剧里这两话满载着各种表白,大家统统都在表白,深町蝶野美月日比野爸爸那智就不必说了,甚至包括橘姐姐和三岛课长(虽说中年三人组的表白戏份其实算是在第十话)…以至于我甚至没能记住八九这两话在剧情上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剧看着很爽的一点就是⋯⋯大家最后都表现的各种有情有义⋯⋯果然爱才是正义。


*所以我把前面的序号也修正过来了,1-9这样。


*下章完结。


*来来来我们来放 NO ONE.


*请多指教。




***




如果龙崎郁夫有父母,那么他一定会从父母嘴里得到“过于倔强”之类的评价。


段野龙哉说着老师和自己的往事,脑子里却是这样想的。


但是早在他还不能说出这样含着深意的话之前,他就对这一点印象深刻了。大概能和龙崎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倔强——即便段野龙哉并不和乐园中的任何孩子表现出亲密,甚至小小年纪就有了那种为霸一方的趋势,龙崎还是执意粘着他不走,吓也好,捉弄也罢,也不知道是因为来乐园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还是真的对段野龙哉本人有着什么特别的好感……又或者靠着自己善良的天赋看穿了段野龙哉冷漠下面最孤独的那部分。


然而不管是什么,或者干脆只是歪打正着,总之段野龙哉就恰好对这个类型没辙,就像所有一见钟情的故事一样,他在还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就已经注定了今生都无法再爱。


所以归根结底,总有些事儿既是幸运又是命运,叫人不信这个世上有神也不行。






然而蝶野在地下走道的楼梯上听他说完那些往事,却只是捏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意嘲笑他啰嗦。


可那些心事都是他不与人言的实话,而且既然是心事,那么必定是复杂纷乱一言难尽……他越想越觉得有些气恼,于是甩下这位多管闲事的警官就走了。


也不知道这位精明执着到有些疯魔的警官,最后到底是不是想对他说什么任何悲惨遭遇都不是做坏事的理由,但是无论是或者不是,他都不想再听。没有谁有资格教导他该怎么活着。


公理、世间法则……这些本该建立在道德感基石上的东西,都在结子老师入土的时候给她砌成了墓碑。


结子老师是他说的出来的心事,是他的骄傲。她那么善良和坚强,因为她死了,因为段野龙哉不得不试着看淡,因为她是他的神,是他至今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好事发生的理由。


而龙崎郁夫才是他真正的伤口。


关于龙崎的事情他总是没有人可以说,觉得他可爱的时候,觉得他犯傻的时候,偶尔意见不一吵架生气的时候,他也会乍然浮现一些,和普通人一样的倾诉欲望。可是他没人可说。龙崎郁夫是他不能炫耀的珍宝,满足他独占的变态欲望之后,就用无可避免的孤独来折磨他。


这把双刃剑保护他,也反过来在每次使用的时候割开他的皮肉,再多精密的练习也不能完全避免这本质上的缺陷。而当他再次察觉的时候,握剑的那只手,疤痕已经密密匝匝布满,再无可以受伤的地方,而累积起来的孤独像涨潮后围困孤岛的海面,逼迫他爬的越来越高。几近跌坠的极限。






“少当家最近走的是与警察为伴的路线吗。”


“啊?”


“最近都没再听少当家提起每周路线的事了,在下多少还是知道的,少当家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以真面目示人。”


段野龙哉刚坐下不久,还在消化蝶野话里的意思,于是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忠心的助手,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抢着要说真心话,就剩可怜的他说无可说,只能憋在心里烂死。


“那么,龙哉先生的真面目,在下何时才能得以一见呢。”


他感觉到了极其陌生的目光,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本不可能的角度投射过来。


他的好助手深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直视他,也从不和他对视,恭谨有礼的跟了他这许多年,不曾失手,不曾逾距,却偏偏在这样的一刻凭着多年侍主的本能察觉到了什么,把自己的担心落成了这样一句恭敬曲婉的话。


段野龙哉生平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能用钱报偿的他都已经尽力,牵扯到恩义的部分他也在尽力。唯有这些别人系在他身上便再解不开的感情,他这一生恐怕都再无法,也无力报偿了。


因为他的这一生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只希望他还有时间去斩断该斩断的,再把自己孤独的爱带进坟墓里去。






 
 


“所以你要我帮忙找日比野?”


“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项链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为什么要和他父亲做交易?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要是他就是凶手,更应该当时就杀掉他。”


“我想过了,戴金表的也不过只是警界的少部分高层吧,根本就应该找出一个杀一个……”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她呢。”






他自觉态度变得太快,话也太狠,也不知道龙崎会不会对此生疑,或者敏锐的发现他这样虚张声势的满目凶光一身戾气,身上沾着的却是他挥剑自戕时流下的,自己的血。


他确实有过杀死所有相关人员的想法,也对日比野美月怀着一些虚弱无奈无法控制的嫉妒,因为龙崎是真的在意着她啊,甚至不惜为她反驳自己……这样的事儿在他们两个共同的生命里实在太少了,他可没法习惯他和龙崎之间还隔着什么,关于那龙崎的一切,但凡他能拥有的,必然是死都不会出让。


可是他也许就要死了,就算侥幸这条命继续下去,也不会再是段野龙哉。而事到如今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不能把龙崎郁夫从阳光下带走。明明曾经不惜说狠话也要留他在身边,甚至真的曾经希望他能和自己想到一样的结局,无论是埋名隐姓放弃自己,还是同生共死,明明他曾经是那么舍不下,像是守财奴恨不得吞金而死……那么现在大概是因为拥有了他过去鄙夷如今却盲信的爱吧。


真是好东西,怪不得人人都想要,还有人因为得不到而借酒浇愁死去活来。






“难道结子老师对你来说也已经无所谓了吗。” 


龙崎一听见这个名字就快哭了,可还是直视着他,一点也没让眼泪掉下来。段野龙哉在这个距离里欣赏过很多次他泪眼迷离的样子,却没想到他们临近决裂的姿态和缠绵的时候那么接近,他的郁夫,仓皇的样子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拥抱他,然后就此把他彻底拖进黑暗中,直到彻底吞噬彼此的生命,直到化成同一具分不开的尸骨,盖棺下葬,腐烂成土,再不分你我就再也不用受这样亲手剥离血肉的苦楚。






可是他不能,就算他从前能,他现在也再不能了。他的小太阳,他的光,正说着即便如此也不能不管他的女搭档,凛然的几乎刺眼,在那个世界里沾染来的温暖忽然化成灼热,烫伤了他。






“那好吧,这件事和我无关。你自己去帮她吧。”






摸过那人衣领的指尖,烧灼感久久的在那上面流连,好像在告诉他,血液逐渐变冷冰洁的段野龙哉自此再也无法拥抱龙崎郁夫,无法拥抱他的太阳了。 
 
 
 
 


所以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永远留在夜里吧。


给龙崎发完短信,动身孤身赴约的时候他带了枪。


成了少当家之后他骑机车的机会也不太多了,他偶尔也会回忆起龙崎坐在后座上的感觉,他们也曾经在夜深无人的时候这样跑出来兜风,龙崎在他背后抱的死紧,骑快了之后就又开始像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他每每想起就会觉得特别满足,假如要他在那一刻车毁人亡他说不定也是愿意的。


但是这个念头太轻了,和所有其它的放下复仇的念头一样,当他们再次把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就会消失了。


而现在他要穿过黑夜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乐园的海岸应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美,假如它没有混入过那些无辜孩子的血就更好了。




可惜。






 
 


可惜还有更多的血汇进了这片大海,是他执意的追寻终于使神愤怒了吧,于是终于嘲笑着把通向真相的路都用血刷成了红色。


他看着已经断气的日比野检察官和被他打倒的田村小夏,未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听见了车声……龙崎做事的手脚比他以前所知道的变快了许多,可他们同样是不幸的孩子,所以一定要受这样的误解和分离的折磨。


也挺好的,恨我吧。除此之外其它痛苦的事情就都由我负责带进坟墓去。




他在机车上,不知道龙崎在他错身而过的瞬间到底有没有偏头来看他,但是龙崎刚刚看见他的时候应该是下意识的叫过他的名字,离得挺远的,他的耳朵没听见,但是他的心听见了。






阿龙。 


啊。还没能来得及告诉他,被他叫过的这个名字好像有魔力一样啊,一直拴着段野龙哉的灵魂不至于让他跌到什么看不见光的地方去。


可是今后应该再也听不到了吧,所以段野龙哉再也没法回头了。


他还不知道等着他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但是他已经有了预感,命运正在他面前倾塌,他无暇自顾,却希望龙崎能够跑远一点,再跑远一点。




因为他这一生无非就挂着两个人两件事而已啊。






 
 
 
 
 
 




***




说起来很可笑,他至今也无法分辨段野是不是在他面前说谎,也许并不出自对方演技高明,而是他对阿龙实在是深信不疑惯了。




或者段野实在是他最亲密的人,好比总是出现在他焦距之内的盲区的物体,太近了,他再怎么聪明敏锐也不可能抵抗自己的眼睛在构造原理上生而带来的缺陷,段野龙哉永远都站在他身边,所以他永远都看不清他。唯有靠着听觉嗅觉,靠伸手触摸,靠着那之外的一切凭证去了解这个人。


所以他说的话总是特别重要,龙崎总会听的很明白,安慰的,伤人的,每一句都听清楚,还会转动一下自己并不算好用的脑袋揣摩一下。


可是今天他背后的阿龙,好像是挥着剑的古代骑士的亡灵,披着的旧甲上染满粘稠陈旧的血,除了反复念着自己从古堡中复生发誓残暴的屠戮的理由之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闻到了虚幻的血腥味,瞬间就变得紧张的无以复加,然而阿龙还在对他步步紧逼,剑锋上往下滴着的血甚至是新鲜的,不知道有哪个无辜的冤死在了他前面。


他并不害怕这样的阿龙,只觉得难过,难过到几乎无法支持。


他所说的这件,不是错事,不是坏事,他对此一清二楚。




日比野是堂堂正正有情有义的人,她救过他的命,也间接的救了阿龙,现在偿还清楚不再生出别的牵连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龙崎郁夫说过无数的谎,对不起的人也已经很多很多了。他为了一个念头孑然半生,连感情都寄存了大部分给段野龙哉,如果和别人产生了什么牵扯,多半会变成他单方面的人情债越滚越大……而他知道自己的命随时都可能为了他们唯一的人生目标交出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便能还一点是一点了。




这样即便他不小心死了,也不会像结子老师一样,温柔的照亮了他们,死后却留下太多伤心的事给活着的人。




而且为什么会说出不能不管美月……是因为总以为阿龙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不是恃宠而骄般的认为他不会对自己生气或者一定会帮自己,而是根本从来没想过分离,就像谁也不会想过自己的耳鼻喉舌手足躯干还能离开自己那样。




所以阿龙抓住他的时候他几乎愣住了。


传说中怨灵的眼睛都是幽深哀伤的,不然就是燃着猩红的复仇的火,可是他在阿龙眼里看见的却是冷冰冰的一团蓝色火焰,责难和愤怒都是冷冷的,好像作为生者的生气都散掉了,连血也结成了冰。




他是真的打算杀掉所有人吗?他会不要我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只能回瞪着阿龙,以往在相同的距离里的那种亲昵缠绵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有什么东西冻结了就再也没化开过……而假如他还有时间,假如他们还能有时间,他一定要好好的弄明白。


那些存在过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而现在他只能坚持告诉阿龙,他要去救美月,并且就快要来不及了。


而后果然换来了阿龙的冷漠,那种语气让他想起结子老师的枪口,黑洞洞的把他引向恐惧的深渊,而阿龙说的也正是这件事,两者的糟糕印象交叠起来,逼得他不得不站起身来暂时离开这个肆意播种残忍的陌生的阿龙。








他过后还是收到了短信,揣在胸口的手机一直保持着可以联络的状态,短信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错过。


除了美月的名字和地点,并没有多余的话,他无法窥探阿龙究竟在想什么,只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先做了。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他再次看见阿龙会是这样。






谁也没来得及拦住尸体身边执着枪的段野离开,也没有人看清这个嫌疑犯脸上的表情,那之前唯一的人声只有龙崎叫出的,那个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昵称。




阿龙。


回答我啊。






但是曾经心意相通的人如今只留下一个恍若未闻的侧影,墨镜罩住眉眼之后熟悉也变成了陌生,让人无法窥视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那么为什么要在两个人的故事里擅自选择不告而别?事到如今段野龙哉究竟在想什么,龙崎郁夫又到底算什么呢。








哪里也找不到阿龙,所以他在他们时常见面的地方耗过了好几个小时。算是争执导火索的那条项链如今又回到了他手里,他就想起他们当初结缘也是因为这条项链,而名字里的两个龙也和预言一样……所以再厉害的家伙又有什么用呢,双脚踩在地上的人类,永远永远都是逆不了天也斗不过命的。






“所以我觉得,也许是偶然吧,阿龙他选择我作为复仇的搭档。”






他几小时前刚从那智说给他的真相中恢复过来,却想起了更伤心的事……可是偶然又怎么样呢?从他蒙昧的知道些感情的事儿开始,从少年时代的重逢开始,他真的还想过离开段野龙哉的生活吗?一直以来或许他连在一起的姿态都是难看的,因为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亦步亦趋的追着,俯首帖耳的听着,全心全意的……爱着。很少反抗,也很少思考。




那是他独有的方式,里面没有任何委屈和不甘,不管过程和方式在旁人看来多光怪陆离不可理喻,最终指向的就是爱而已,那本以为他们都不会有的东西悄悄的包裹了他整颗心脏,仿佛某种病理性的增生,让他渐渐的再也感觉不到外物的存在。


或许阿龙比他更爱结子老师,而他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更爱阿龙,和阿龙是如何对待他毫无关系的爱。




然而阿龙大概是要离开他了,彻底的消失不见,写着美月地点的那条短信现在好像一张说着如你所愿的嘲笑的脸,又像是个陷阱,他掉进去了没法脱身,阿龙就趁机跑掉了,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是打算替他做完所有的事,就再也不回来了了。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可是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或者说还活着的一天两天就要好好的活着。


他去看望了失去父亲的美月,像是真正的好朋友那样,吃饭,聊天,笑着说起家里的事和做警察的理由,直到这个原本就不该被他伤害的姑娘突如其来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能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你会怎么做……如果我说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呢?”


女孩子好看的脸仰着对着他,如同她一贯强势的样子一样带着急迫揪着他的衣襟……这是表白吗?还是想告诉他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你继续犯错下去了?还是因为经过了这些难过的事便不自觉的把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既往不咎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又真的知道龙崎郁夫这双手施行过多少次私刑,沾了多少犯罪的血吗?真的能原谅它们以正义和爱的名义生出的罪恶吗?




或者仅仅是握着女孩子那样的略显孱弱的手臂,靠着几个月的情谊,龙崎郁夫就能甩开二十年间的黑暗回到阳光下面吗?




“……我送你吧。”


还是送你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去吧,而龙崎郁夫也有他该去的地方……尽管领路人不见了,尽管现在也还不知道前方究竟是怎样,可是他狂奔了这二十年,终于在精疲力尽之前感觉到了终点。








而一天都不到的现在他就明白了那种心情,那些失礼的推问被他自己尽数推翻,答案直接而心酸,像是心脏上包着的那层膜突然收紧,他从奔跑挣扎到不能呼吸,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而已。


田村小夏空洞可怖的笑声还在耳侧,那智聪介也还哭的难听,可他还是看见了阿龙,破开一切扰攘,在他现身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像是辨识白纸上唯一的墨渍,脚步比他的思绪更快,而阿龙拼命奔跑的身影在夜色和他摇动的视线里看不清楚,让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追什么。


而阿龙跑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对他举起了枪,表情冷着,带一点嘲讽……他明明应该从没见过阿龙如此恶劣的表情,却觉得莫名熟悉。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对不起郁夫!老师……不是你们的家人!”




是的,他看到了。虽然脸是冷的,可是阿龙和那时候的结子老师一样,举着枪对着他的时候很悲伤,甚至大概可以说是在哭吧。在心里,或者在谁也听不见谁也看不见的某个空间里,流出了聪明强大意志坚定的他这一生中最为珍贵的泪水。


那会是为谁呢?可不可能是为了龙崎郁夫,又可不可以是为了龙崎郁夫呢?




“别过来。”




枪响了,长年训练的身体本能的做出防卫反应,他趴在地上,阿龙的视线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克制着不泄露任何情绪,但是离开了龙崎郁夫感情上的那个焦距,离开了他的盲区,耳聪目明的他忽然就看明白了段野龙哉眼里的悲伤。




不要再跟上来了,回去吧,回去吧郁夫,回到那边的世界去。




他心上的那层膜收的更紧了,他觉得被绞着很疼,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哭出声来。


阿龙一贯不喜欢他哭,于是他总是能忍则忍,这样放声大哭几乎是他成年之后的头一次,心脏在胸腔里挣扎,气管和血管纷纷抽紧,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指尖都麻了,可是即便他缩在自己和地面组成的小小空间里紧紧闭上眼睛都不能阻止眼泪从那一点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抱住他了,不会有人生气的说着要走又转回来把他的头摁在怀里任由他在高级西装上蹭,甚至无法像在那种不能回头看对方的场合一样从桌底偷偷递给他一张纸。


为什么要结束,可不可以不要结束,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假话,龙崎郁夫又不真的是小孩子,会连假意真心都看不出来么?


而且没有了段野龙哉,龙崎郁夫要回哪儿去呢?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为什么当时感受到了却没有回应女孩子的那份心意——她那时的心情或许半点都不假,可他根本不是美月的解药,恰恰相反,他们同病相怜。


美月说过的那句话忽然回响起来,震耳欲聋,掷地有声,女孩子半是担心半是爱慕的表白却忽然变成了沉重的誓言,砸醒了难过的无法呼吸的龙崎自己。






如果我说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能原谅,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呢?即便是你不需要,不想要,不允许,也要和你在一起呢?


阿龙?


回答我啊。




TBC




下一章




小时候的状况真是萌的人不要不要的,段总虽然欺负小天使,然而却见不得小天使在别人那儿受委屈……


第八话的密谈部分真的很有深意啊……段总是听见美月的名字才打破了不转身的规定把小天使揪过来的,小天使说不能不管美月他就马上开始说我真特么羡慕你听见了结子老师最后的话,然后小天使听了之后马上就一脸受不了拂袖而去了……就算只让我看这一段戏,说两个角色没有什么私情鬼都不信好么……


倒回去看深町小天使表白(……)的时候,发现那大概是他全剧第一次(不算最后段总濒死的那段大概就是唯一一次)在说话的时候正视段总,虽然段总当时没有看他……哎呦。


那智阻止小夏自杀的那段戏蛮震撼的,然而实在没他俩的地方了……


个人觉得段总下念要和小天使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因为看见了小天使他爹就是北川,然后就杀出去拜托各路人马一定照顾好我家郁夫我要去了……哎呦这一瓢狗血迎头泼的真爽所以要留在下一话【





One of these days.(8)

当我们谈论相依为命时我们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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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总感觉八九十话应该连起来写⋯⋯因为补剧的时候我是这样看的⋯⋯觉得这两回的内容不好拆开,分手分了两星期什么的。


*所以,没错,这是第八话和第九话两话的内容,下一话是第九话和第十话两话的内容。


*原剧里这两话满载着各种表白,大家统统都在表白,深町蝶野美月日比野爸爸那智就不必说了,甚至包括橘姐姐和三岛课长(虽说中年三人组的表白戏份其实算是在第十话)…以至于我甚至没能记住八九这两话在剧情上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剧看着很爽的一点就是⋯⋯大家最后都表现的各种有情有义⋯⋯果然爱才是正义。


*所以我把前面的序号也修正过来了,1-9这样。


*下章完结。


*来来来我们来放 NO ONE.


*请多指教。




***




如果龙崎郁夫有父母,那么他一定会从父母嘴里得到“过于倔强”之类的评价。


段野龙哉说着老师和自己的往事,脑子里却是这样想的。


但是早在他还不能说出这样含着深意的话之前,他就对这一点印象深刻了。大概能和龙崎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倔强——即便段野龙哉并不和乐园中的任何孩子表现出亲密,甚至小小年纪就有了那种为霸一方的趋势,龙崎还是执意粘着他不走,吓也好,捉弄也罢,也不知道是因为来乐园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还是真的对段野龙哉本人有着什么特别的好感……又或者靠着自己善良的天赋看穿了段野龙哉冷漠下面最孤独的那部分。


然而不管是什么,或者干脆只是歪打正着,总之段野龙哉就恰好对这个类型没辙,就像所有一见钟情的故事一样,他在还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就已经注定了今生都无法再爱。


所以归根结底,总有些事儿既是幸运又是命运,叫人不信这个世上有神也不行。






然而蝶野在地下走道的楼梯上听他说完那些往事,却只是捏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意嘲笑他啰嗦。


可那些心事都是他不与人言的实话,而且既然是心事,那么必定是复杂纷乱一言难尽……他越想越觉得有些气恼,于是甩下这位多管闲事的警官就走了。


也不知道这位精明执着到有些疯魔的警官,最后到底是不是想对他说什么任何悲惨遭遇都不是做坏事的理由,但是无论是或者不是,他都不想再听。没有谁有资格教导他该怎么活着。


公理、世间法则……这些本该建立在道德感基石上的东西,都在结子老师入土的时候给她砌成了墓碑。


结子老师是他说的出来的心事,是他的骄傲。她那么善良和坚强,因为她死了,因为段野龙哉不得不试着看淡,因为她是他的神,是他至今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好事发生的理由。


而龙崎郁夫才是他真正的伤口。


关于龙崎的事情他总是没有人可以说,觉得他可爱的时候,觉得他犯傻的时候,偶尔意见不一吵架生气的时候,他也会乍然浮现一些,和普通人一样的倾诉欲望。可是他没人可说。龙崎郁夫是他不能炫耀的珍宝,满足他独占的变态欲望之后,就用无可避免的孤独来折磨他。


这把双刃剑保护他,也反过来在每次使用的时候割开他的皮肉,再多精密的练习也不能完全避免这本质上的缺陷。而当他再次察觉的时候,握剑的那只手,疤痕已经密密匝匝布满,再无可以受伤的地方,而累积起来的孤独像涨潮后围困孤岛的海面,逼迫他爬的越来越高。几近跌坠的极限。






“少当家最近走的是与警察为伴的路线吗。”


“啊?”


“最近都没再听少当家提起每周路线的事了,在下多少还是知道的,少当家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以真面目示人。”


段野龙哉刚坐下不久,还在消化蝶野话里的意思,于是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忠心的助手,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抢着要说真心话,就剩可怜的他说无可说,只能憋在心里烂死。


“那么,龙哉先生的真面目,在下何时才能得以一见呢。”


他感觉到了极其陌生的目光,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本不可能的角度投射过来。


他的好助手深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直视他,也从不和他对视,恭谨有礼的跟了他这许多年,不曾失手,不曾逾距,却偏偏在这样的一刻凭着多年侍主的本能察觉到了什么,把自己的担心落成了这样一句恭敬曲婉的话。


段野龙哉生平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能用钱报偿的他都已经尽力,牵扯到恩义的部分他也在尽力。唯有这些别人系在他身上便再解不开的感情,他这一生恐怕都再无法,也无力报偿了。


因为他的这一生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只希望他还有时间去斩断该斩断的,再把自己孤独的爱带进坟墓里去。






 
 


“所以你要我帮忙找日比野?”


“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项链为什么会在她手上?”


“为什么要和他父亲做交易?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要是他就是凶手,更应该当时就杀掉他。”


“我想过了,戴金表的也不过只是警界的少部分高层吧,根本就应该找出一个杀一个……”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她呢。”






他自觉态度变得太快,话也太狠,也不知道龙崎会不会对此生疑,或者敏锐的发现他这样虚张声势的满目凶光一身戾气,身上沾着的却是他挥剑自戕时流下的,自己的血。


他确实有过杀死所有相关人员的想法,也对日比野美月怀着一些虚弱无奈无法控制的嫉妒,因为龙崎是真的在意着她啊,甚至不惜为她反驳自己……这样的事儿在他们两个共同的生命里实在太少了,他可没法习惯他和龙崎之间还隔着什么,关于那龙崎的一切,但凡他能拥有的,必然是死都不会出让。


可是他也许就要死了,就算侥幸这条命继续下去,也不会再是段野龙哉。而事到如今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不能把龙崎郁夫从阳光下带走。明明曾经不惜说狠话也要留他在身边,甚至真的曾经希望他能和自己想到一样的结局,无论是埋名隐姓放弃自己,还是同生共死,明明他曾经是那么舍不下,像是守财奴恨不得吞金而死……那么现在大概是因为拥有了他过去鄙夷如今却盲信的爱吧。


真是好东西,怪不得人人都想要,还有人因为得不到而借酒浇愁死去活来。






“难道结子老师对你来说也已经无所谓了吗。” 


龙崎一听见这个名字就快哭了,可还是直视着他,一点也没让眼泪掉下来。段野龙哉在这个距离里欣赏过很多次他泪眼迷离的样子,却没想到他们临近决裂的姿态和缠绵的时候那么接近,他的郁夫,仓皇的样子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拥抱他,然后就此把他彻底拖进黑暗中,直到彻底吞噬彼此的生命,直到化成同一具分不开的尸骨,盖棺下葬,腐烂成土,再不分你我就再也不用受这样亲手剥离血肉的苦楚。






可是他不能,就算他从前能,他现在也再不能了。他的小太阳,他的光,正说着即便如此也不能不管他的女搭档,凛然的几乎刺眼,在那个世界里沾染来的温暖忽然化成灼热,烫伤了他。






“那好吧,这件事和我无关。你自己去帮她吧。”






摸过那人衣领的指尖,烧灼感久久的在那上面流连,好像在告诉他,血液逐渐变冷冰洁的段野龙哉自此再也无法拥抱龙崎郁夫,无法拥抱他的太阳了。 
 
 
 
 


所以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永远留在夜里吧。


给龙崎发完短信,动身孤身赴约的时候他带了枪。


成了少当家之后他骑机车的机会也不太多了,他偶尔也会回忆起龙崎坐在后座上的感觉,他们也曾经在夜深无人的时候这样跑出来兜风,龙崎在他背后抱的死紧,骑快了之后就又开始像小孩子一样大喊大叫……他每每想起就会觉得特别满足,假如要他在那一刻车毁人亡他说不定也是愿意的。


但是这个念头太轻了,和所有其它的放下复仇的念头一样,当他们再次把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就会消失了。


而现在他要穿过黑夜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乐园的海岸应该和他记忆中的一样美,假如它没有混入过那些无辜孩子的血就更好了。




可惜。






 
 


可惜还有更多的血汇进了这片大海,是他执意的追寻终于使神愤怒了吧,于是终于嘲笑着把通向真相的路都用血刷成了红色。


他看着已经断气的日比野检察官和被他打倒的田村小夏,未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听见了车声……龙崎做事的手脚比他以前所知道的变快了许多,可他们同样是不幸的孩子,所以一定要受这样的误解和分离的折磨。


也挺好的,恨我吧。除此之外其它痛苦的事情就都由我负责带进坟墓去。




他在机车上,不知道龙崎在他错身而过的瞬间到底有没有偏头来看他,但是龙崎刚刚看见他的时候应该是下意识的叫过他的名字,离得挺远的,他的耳朵没听见,但是他的心听见了。






阿龙。 


啊。还没能来得及告诉他,被他叫过的这个名字好像有魔力一样啊,一直拴着段野龙哉的灵魂不至于让他跌到什么看不见光的地方去。


可是今后应该再也听不到了吧,所以段野龙哉再也没法回头了。


他还不知道等着他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但是他已经有了预感,命运正在他面前倾塌,他无暇自顾,却希望龙崎能够跑远一点,再跑远一点。




因为他这一生无非就挂着两个人两件事而已啊。






 
 
 
 
 
 




***




说起来很可笑,他至今也无法分辨段野是不是在他面前说谎,也许并不出自对方演技高明,而是他对阿龙实在是深信不疑惯了。




或者段野实在是他最亲密的人,好比总是出现在他焦距之内的盲区的物体,太近了,他再怎么聪明敏锐也不可能抵抗自己的眼睛在构造原理上生而带来的缺陷,段野龙哉永远都站在他身边,所以他永远都看不清他。唯有靠着听觉嗅觉,靠伸手触摸,靠着那之外的一切凭证去了解这个人。


所以他说的话总是特别重要,龙崎总会听的很明白,安慰的,伤人的,每一句都听清楚,还会转动一下自己并不算好用的脑袋揣摩一下。


可是今天他背后的阿龙,好像是挥着剑的古代骑士的亡灵,披着的旧甲上染满粘稠陈旧的血,除了反复念着自己从古堡中复生发誓残暴的屠戮的理由之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闻到了虚幻的血腥味,瞬间就变得紧张的无以复加,然而阿龙还在对他步步紧逼,剑锋上往下滴着的血甚至是新鲜的,不知道有哪个无辜的冤死在了他前面。


他并不害怕这样的阿龙,只觉得难过,难过到几乎无法支持。


他所说的这件,不是错事,不是坏事,他对此一清二楚。




日比野是堂堂正正有情有义的人,她救过他的命,也间接的救了阿龙,现在偿还清楚不再生出别的牵连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龙崎郁夫说过无数的谎,对不起的人也已经很多很多了。他为了一个念头孑然半生,连感情都寄存了大部分给段野龙哉,如果和别人产生了什么牵扯,多半会变成他单方面的人情债越滚越大……而他知道自己的命随时都可能为了他们唯一的人生目标交出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便能还一点是一点了。




这样即便他不小心死了,也不会像结子老师一样,温柔的照亮了他们,死后却留下太多伤心的事给活着的人。




而且为什么会说出不能不管美月……是因为总以为阿龙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不是恃宠而骄般的认为他不会对自己生气或者一定会帮自己,而是根本从来没想过分离,就像谁也不会想过自己的耳鼻喉舌手足躯干还能离开自己那样。




所以阿龙抓住他的时候他几乎愣住了。


传说中怨灵的眼睛都是幽深哀伤的,不然就是燃着猩红的复仇的火,可是他在阿龙眼里看见的却是冷冰冰的一团蓝色火焰,责难和愤怒都是冷冷的,好像作为生者的生气都散掉了,连血也结成了冰。




他是真的打算杀掉所有人吗?他会不要我吗?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只能回瞪着阿龙,以往在相同的距离里的那种亲昵缠绵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有什么东西冻结了就再也没化开过……而假如他还有时间,假如他们还能有时间,他一定要好好的弄明白。


那些存在过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而现在他只能坚持告诉阿龙,他要去救美月,并且就快要来不及了。


而后果然换来了阿龙的冷漠,那种语气让他想起结子老师的枪口,黑洞洞的把他引向恐惧的深渊,而阿龙说的也正是这件事,两者的糟糕印象交叠起来,逼得他不得不站起身来暂时离开这个肆意播种残忍的陌生的阿龙。








他过后还是收到了短信,揣在胸口的手机一直保持着可以联络的状态,短信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错过。


除了美月的名字和地点,并没有多余的话,他无法窥探阿龙究竟在想什么,只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先做了。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他再次看见阿龙会是这样。






谁也没来得及拦住尸体身边执着枪的段野离开,也没有人看清这个嫌疑犯脸上的表情,那之前唯一的人声只有龙崎叫出的,那个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昵称。




阿龙。


回答我啊。






但是曾经心意相通的人如今只留下一个恍若未闻的侧影,墨镜罩住眉眼之后熟悉也变成了陌生,让人无法窥视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那么为什么要在两个人的故事里擅自选择不告而别?事到如今段野龙哉究竟在想什么,龙崎郁夫又到底算什么呢。








哪里也找不到阿龙,所以他在他们时常见面的地方耗过了好几个小时。算是争执导火索的那条项链如今又回到了他手里,他就想起他们当初结缘也是因为这条项链,而名字里的两个龙也和预言一样……所以再厉害的家伙又有什么用呢,双脚踩在地上的人类,永远永远都是逆不了天也斗不过命的。






“所以我觉得,也许是偶然吧,阿龙他选择我作为复仇的搭档。”






他几小时前刚从那智说给他的真相中恢复过来,却想起了更伤心的事……可是偶然又怎么样呢?从他蒙昧的知道些感情的事儿开始,从少年时代的重逢开始,他真的还想过离开段野龙哉的生活吗?一直以来或许他连在一起的姿态都是难看的,因为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亦步亦趋的追着,俯首帖耳的听着,全心全意的……爱着。很少反抗,也很少思考。




那是他独有的方式,里面没有任何委屈和不甘,不管过程和方式在旁人看来多光怪陆离不可理喻,最终指向的就是爱而已,那本以为他们都不会有的东西悄悄的包裹了他整颗心脏,仿佛某种病理性的增生,让他渐渐的再也感觉不到外物的存在。


或许阿龙比他更爱结子老师,而他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更爱阿龙,和阿龙是如何对待他毫无关系的爱。




然而阿龙大概是要离开他了,彻底的消失不见,写着美月地点的那条短信现在好像一张说着如你所愿的嘲笑的脸,又像是个陷阱,他掉进去了没法脱身,阿龙就趁机跑掉了,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是打算替他做完所有的事,就再也不回来了了。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可是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或者说还活着的一天两天就要好好的活着。


他去看望了失去父亲的美月,像是真正的好朋友那样,吃饭,聊天,笑着说起家里的事和做警察的理由,直到这个原本就不该被他伤害的姑娘突如其来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能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你会怎么做……如果我说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呢?”


女孩子好看的脸仰着对着他,如同她一贯强势的样子一样带着急迫揪着他的衣襟……这是表白吗?还是想告诉他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你继续犯错下去了?还是因为经过了这些难过的事便不自觉的把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既往不咎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又真的知道龙崎郁夫这双手施行过多少次私刑,沾了多少犯罪的血吗?真的能原谅它们以正义和爱的名义生出的罪恶吗?




或者仅仅是握着女孩子那样的略显孱弱的手臂,靠着几个月的情谊,龙崎郁夫就能甩开二十年间的黑暗回到阳光下面吗?




“……我送你吧。”


还是送你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去吧,而龙崎郁夫也有他该去的地方……尽管领路人不见了,尽管现在也还不知道前方究竟是怎样,可是他狂奔了这二十年,终于在精疲力尽之前感觉到了终点。








而一天都不到的现在他就明白了那种心情,那些失礼的推问被他自己尽数推翻,答案直接而心酸,像是心脏上包着的那层膜突然收紧,他从奔跑挣扎到不能呼吸,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而已。


田村小夏空洞可怖的笑声还在耳侧,那智聪介也还哭的难听,可他还是看见了阿龙,破开一切扰攘,在他现身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像是辨识白纸上唯一的墨渍,脚步比他的思绪更快,而阿龙拼命奔跑的身影在夜色和他摇动的视线里看不清楚,让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追什么。


而阿龙跑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对他举起了枪,表情冷着,带一点嘲讽……他明明应该从没见过阿龙如此恶劣的表情,却觉得莫名熟悉。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对不起郁夫!老师……不是你们的家人!”




是的,他看到了。虽然脸是冷的,可是阿龙和那时候的结子老师一样,举着枪对着他的时候很悲伤,甚至大概可以说是在哭吧。在心里,或者在谁也听不见谁也看不见的某个空间里,流出了聪明强大意志坚定的他这一生中最为珍贵的泪水。


那会是为谁呢?可不可能是为了龙崎郁夫,又可不可以是为了龙崎郁夫呢?




“别过来。”




枪响了,长年训练的身体本能的做出防卫反应,他趴在地上,阿龙的视线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克制着不泄露任何情绪,但是离开了龙崎郁夫感情上的那个焦距,离开了他的盲区,耳聪目明的他忽然就看明白了段野龙哉眼里的悲伤。




不要再跟上来了,回去吧,回去吧郁夫,回到那边的世界去。




他心上的那层膜收的更紧了,他觉得被绞着很疼,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哭出声来。


阿龙一贯不喜欢他哭,于是他总是能忍则忍,这样放声大哭几乎是他成年之后的头一次,心脏在胸腔里挣扎,气管和血管纷纷抽紧,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指尖都麻了,可是即便他缩在自己和地面组成的小小空间里紧紧闭上眼睛都不能阻止眼泪从那一点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抱住他了,不会有人生气的说着要走又转回来把他的头摁在怀里任由他在高级西装上蹭,甚至无法像在那种不能回头看对方的场合一样从桌底偷偷递给他一张纸。


为什么要结束,可不可以不要结束,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假话,龙崎郁夫又不真的是小孩子,会连假意真心都看不出来么?


而且没有了段野龙哉,龙崎郁夫要回哪儿去呢?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为什么当时感受到了却没有回应女孩子的那份心意——她那时的心情或许半点都不假,可他根本不是美月的解药,恰恰相反,他们同病相怜。


美月说过的那句话忽然回响起来,震耳欲聋,掷地有声,女孩子半是担心半是爱慕的表白却忽然变成了沉重的誓言,砸醒了难过的无法呼吸的龙崎自己。






如果我说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能原谅,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呢?即便是你不需要,不想要,不允许,也要和你在一起呢?


阿龙?


回答我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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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状况真是萌的人不要不要的,段总虽然欺负小天使,然而却见不得小天使在别人那儿受委屈……


第八话的密谈部分真的很有深意啊……段总是听见美月的名字才打破了不转身的规定把小天使揪过来的,小天使说不能不管美月他就马上开始说我真特么羡慕你听见了结子老师最后的话,然后小天使听了之后马上就一脸受不了拂袖而去了……就算只让我看这一段戏,说两个角色没有什么私情鬼都不信好么……


倒回去看深町小天使表白(……)的时候,发现那大概是他全剧第一次(不算最后段总濒死的那段大概就是唯一一次)在说话的时候正视段总,虽然段总当时没有看他……哎呦。


那智阻止小夏自杀的那段戏蛮震撼的,然而实在没他俩的地方了……


个人觉得段总下念要和小天使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因为看见了小天使他爹就是北川,然后就杀出去拜托各路人马一定照顾好我家郁夫我要去了……哎呦这一瓢狗血迎头泼的真爽所以要留在下一话【





【无间双龙/六一贺文】A kiss is a simple thing

DeHaddictor:

 小孩子x大人


 


 幼年龙哉诱拐警察叔叔



 


A kiss is a simple thing


 


刚入秋的时候,段野龙哉已经变得很不对。


 


往年这时,他已经开始因为秋困在算数课堂上打盹;吃过了结子老师亲手烤焙的长崎蜂蜜蛋糕;把隔壁班的胖小子摁着脑袋嗷嗷揍翻了三次。最无聊的时候,他会把自己抛到屋外的秋千上,跟一天课业挥手告别,和天边流云从午时作伴到傍晚。


 


这是个人惯例,段野龙哉年年遵从,像大自然规律一样不可违拗。但今年入秋时候,他打破了它,亲自。


 


最先发现他举止异常的人是那智聪介,他曾因亲妹妹的事跟龙哉有过过节。


 


 


“你究竟娶不娶我妹妹?”十一岁出头的小兔子咧着牙,脑袋上要窜出愤怒的长耳朵。


 


段野龙哉斜他一眼:


 


“你就像只兔子。野生的那种。我不可能讨野兔的妹妹做老婆。”他调头走开了。


 


那智聪介嗥叫一声扑上来揍段野龙哉,后者侧侧腰,十一岁的野兔扑了空,跌得鼻青脸肿。


 


 


梁子就此结下了。那智聪介打不赢段野龙哉,改为暗中监视。忖着一有时机就逼他就范。


 


所以在发现段野龙哉连续一礼拜中午一下课就奔去顶楼阳台,直到饭点过后才回来之后,那智聪介沉不住气了。


 


他当然懒于关心段野龙哉死活,尤其是拿他相貌开玩笑的人,更是无异混蛋。但他妹妹爱上混蛋,段野龙哉也就成了世上最拔尖的混蛋。


 


他要对妹妹的未来负责。那智聪介在登上楼顶的阶梯上夸张叹了口气,脚步大义凛然。


 


一上顶楼,绕过拐角,混蛋的背影落入那智聪介眼中。段野龙哉背对着他,踮着脚,肩膀微微耸起,开始节节发育的骨架撑开血肉,线条饱满流畅。顶楼风鼓起他的裤脚,亮光淋浴身上。


 


有种人是这样的:自小在双商上高过同龄人一截,却懒于展现碾压性优势。心思大过一个世界,行动诡异,计谋多端。


 


难怪我打不过他。那智聪介在心里撅起嘴,用了七分钟小心翼翼磨蹭到段野龙哉身边,想佯装巧合地说一句“诶,你也在这儿啊”,段野龙哉已经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他:


 


“你偷偷摸摸跟了我一礼拜,为什么今天才现身?”


 


那智聪介愣在原地。等他回神,段野龙哉已经轻哂一声,回过头去。


 


那智聪介脸上发烫,觉得受到了进一步羞辱:


 


“你这个……”


 


“不要吵!”段野龙哉朝他嘘道。


 


“混蛋…….”他放大了嗓门,被段野龙哉一把捂住嘴:


 


“不要打搅我看人!”段野龙哉瞪起眼,“不然揍扁你。”


 


一听这话那智聪介闭了嘴,伸头去看:


 


“哪儿呢?哪儿呢?”


 


他的第二个“哪儿呢”没有讲完,就看见段野龙哉目光一亮。那智聪介顺着他视线寻过去,看见不远处楼下那家料理店的门口出现了一抹亮蓝影子。他努力辨识了会儿,判定大概是个成年男人,一头蜷曲棕发,双臂错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转了转脑袋,段野龙哉的眼珠子就跟他从左到右。


 


那智聪介再扭头看看段野龙哉。此时他就像一个最安宁的十一岁少年,眼睛乌黑发亮,微风跑过眼角,整个人莹莹亮。平日里称王称霸的做派无影无踪。


 


那智聪介张着嘴努力思考了三分钟。到第四分钟,他像恍悟了什么,浑身抖索起来:


 


“你你你……”他伸手戳着段野龙哉,吐不出余下的话。


 


然后他看见少年的脸立马黯淡下去,眼神一秒晦暗。那智聪介吓一跳,以为又踩着他尾巴,却发现眼神不是对着他。他将目光重新移向餐馆,发现男人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短发的年轻女子,两人此刻眼神交错,而女人伸出手按在男人胸上————


 


“唰啦”一下,段野龙哉旋腿就走。


 


“段野……”


 


“少跟着我。”段野龙哉扭过头,表情狠厉。那智聪介隐约听到他牙咯咯响。


 


段野龙哉走远了。那智聪介还立在原地,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恍恍惚惚的同情: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事,但也不尽然;他的脑子还没有发育到段野龙哉那样成熟的地步。


 


 


 


下午有课,课上内容有互送礼物。段野龙哉最受欢迎,礼盒堆堆叠叠码到鼻尖。这合情合理:每个班级总有那么一个男孩子,个头蹿得格外快些,身形格外矫健些,腿比一般男孩子长,智力发育更完善;早早学会系讲究的领结,穿收腰上衣和宽大的裤子。段野龙哉担此殊荣,尽管他距离理出一个考究的中分发型距离尚远————他还拿不定主意选购发蜡。


 


但无论如何,他整一下午面色晦沉,头上悬着密布阴云,稍有不慎一触即发。献殷勤的女孩们不明就里,当第三个姑娘哭哭啼啼从他身边跑走的时候,结子老师忍不住道:


 


“龙哉,你不喜欢女孩子们的礼物吗?”


 


段野龙哉声音闷闷,憋在鼻孔里嗡嗡响:


 


“谁乐意稀罕莫名其妙的人的礼物?”


 


“她们是你同学,哪里莫名其妙。”结子老师脸色无奈。


 


段野龙哉默了会儿。撇开头去,盯着窗外:


 


“不是喜欢的人送,都不作数。”


 


结子老师一听乐了。她凑过身去,脸上好奇大盛:


 


“原来龙哉生气是因为没有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啊,”她笑盈盈,“那龙哉喜欢了谁?”


 


段野龙哉一听登时骇一大跳,有如针刺。他从椅子上弹起来:


 


“少胡说!没有的事情。”


 


结子老师瞥他一眼,意蕴深长:


 


“其实不一定非要等对方送礼物给你。没准主动一点会意想不到呢。”


 


小孩子果然把脑袋扭回来,跟着说话耳尖一动一动:


 


“有……有什么方法?!”


 


老师看着男孩子侧过的半脸,半推半就的神情,泛红鼻尖上冒出细细汗珠。心中暗暗发笑:


 


“呐。”她一手扣扣桌子,严肃认真,“非常简单。一个吻就可以了哦。”


 


此言一出,段野龙哉将整个脑袋别过来:


 


“一个吻?”


 


“嗯,对哦。一个吻就可以。”结子老师拄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晶晶亮,神色专注不输授课,“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代表安慰,感恩,纯净还有爱————是一切美丽事物的合集。”


 


段野龙哉听得怔住。他呆呆重复:


 


“一切美丽事物的合集……”


 


结子老师笑得胃里发痛。同时惊异她最早熟的学生在这一方面居然纯情得不合情理,在不少学生懂得“吻”的模糊含义时,他似乎初涉此地,懵懂十分。可她却不能够表现在脸上:


 


“所以啊。龙哉,如果想要获得中意女孩子的欢心,一定要胆大,那样子才是男子汉,长大了才是有担当的男人。”她道,“加油哦,老师已经把最宝贵的经验传授你了。”


 


段野龙哉低着头想了五秒。他在腹中细细咀嚼这番话————之后他抬起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眼中坚定闪耀:


 


“谢谢老师!我记牢了。”然后他撑起双臂将桌上礼物“哗啦”往前一推,“都给您了。结子老师。”


 


说罢起身离开了。


 


柏叶结子望着段野龙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低头看了看满桌礼物,猛然觉得罪孽感呼啸而来。


 


 


那智聪介以为段野龙哉在冲他一顿大火后不会再找他讲话。但意外地,他在去卫生间路上被对方截住:


 


“我要你帮忙。”


 


那智聪介看了看对方不容置疑的架势,原本软下去的脾气又拧上来。年轻男孩子的愧疚心本就稀薄,一挥即散:


“干嘛?”他翻翻眼睛,“我们才没那么好。”


 


段野龙哉抿起嘴角:


 


“帮我忙,我以后再不欺负你妹妹。”


 


那智聪介一听来了劲:


 


“太廉价了吧喂!阳奈哪里只配得上‘不被你欺负’?”


 


“那怎样。”段野龙哉皱起眉头来。他打小厌恨讨价还价。


 


那智聪介眼神决绝:


 


“跟她结婚。”


 


段野龙哉一口否决:


 


“别想。”随即动动眼珠,松口道:“可以陪她三天。”


 


“五天!”


 


“不要算数。”段野龙哉拔腿走人。


 


“等等!”那智聪介在背后叫唤。他妥协了————实在不忍心再看妹妹跟在这个混蛋身后泪水淋漓。


 


“就三天。”他瘪着嘴,“你要我做什么?”


 


段野龙哉收回腿:


 


“帮我追求喜欢的人。”他语调沉缓隆重,像在宣布一件大事,且用了不合时宜的“追求”二字,在一个十一岁男孩口中讲出来十分别扭。但那智聪介的注意点全然不在之上,他已经对着段野龙哉猛扑过去:


“你和我妹妹约会竟不是因为喜欢她?!你混蛋!”


 


 


五分钟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倒在地上。段野龙哉一咕噜翻身起来,掸掸灰尘,睨着地上矮了一截的男生:


 


“不听也得听。”


 


那智聪介捂着鼻子。鼻血汩汩而出,说话瓮声瓮气:


“你狠。”


 


 


 


“所以啊,这个人是个警察?”那智聪介听完段野龙哉描述后瞠目道,“你从入秋开始……监视了他一个月……你干嘛喜欢警察?男的!这么老,不……年长。哪里有我妹妹好?”他想拿手指去戳段野龙哉脑门,但他忍住了。


 


“吵死了!”段野龙哉眉间鼓出一块,“你哪里会懂?”


 


“就你懂,” 那智聪介不服气,脸颊鼓鼓,“你懂你说。”


 


“给喜欢的人一个吻是最好礼物,而吻是世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合集,”段野龙哉头颅昂得高高,嘴角快却掉到下巴上,“你听过吗?一定没吧。”


 


那智聪介被震住了。尽管他嘴上还硬了几句“什、什么东西嘛,装神弄鬼很厉害的样子”,但几秒后就妥协,随即心悦诚服道:


 


“所以你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段野龙哉一见那智聪介彻底服气,立刻放低语调,换上肃然表情:


“你见到中午那个女人了吗?”


 


那智聪介点点头:“见了。跟那个警察关系很亲近的样子。”他支着脑袋努力苦想了会儿,掏出个尘封单词,“那玩意儿,就叫‘情敌’,对吧?”


 


段野龙哉一听,脸上露出狞意,阴沉的脸色能绞水:


“就她没错。烦死人————每天跟着他。”


 


那智聪介见他目露寒光,不由得胸腔一抖。吞吞口水道:


 


“你要拿她怎样……”


 


“这就靠你了。”段野龙哉收回目光到那智聪介脸上,“你负责引开她。演场好戏,装作突然跌倒。她肯定会送你去医院。警察见死不救要去坐牢的,”段野龙哉说着扬扬嘴角,“不过坐牢也蛮好的,嘁。这样来这女人好久见不到他。”


 


那智聪介额头冷汗直冒。他定下神眨眨眼:


 


“我们中午去堵?”


 


“不,”段野龙哉晃晃脑袋,“我查过,他们下班后还要到那家店里吃一次饭,”讲着讲着他又不满起来,鼻孔里呛了一声,“待他们吃完饭,你立马出场。引开那个女人以后,我自有打算。”


 


“为什么非得吃完饭后?”男孩摇头不解,“太晚了。”


 


段野龙哉面露轻笑。那种笑容在十一岁出头的面庞上危险又动人:


 


“因为那时候正好天黑。”


 


“我知道他最怕三样事————怕狗,怕黑,怕鬼。”


 


“他害怕的时候,就会蹲下身抱住我————然后我就趁机给他一个吻。一切都很圆满。”


 


这下那智聪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电视剧里都这样演。”他做了个双臂环肩的动作,“女演员都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他满脸兴奋,“段野,你蛮聪明。”


 


 


 


第二天傍晚,天空色泽最宛丽的时候,男孩子们躲在树下偷窥。他们脖子上吊着偷来的望远镜,透过凹凸镜片一切清清楚楚。


 


年轻男女从餐馆台阶迈下步来。走到最后一阶,有着秀丽短发的姑娘驻下足来,抬眼看着面前青年:


 


“我……你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去家里。”青年脸上还未流出讶异,她就赶忙匆匆补上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父亲也在家。”


 


对方脸上惊异的神色收回去。清了清嗓:“日比野桑……我恐怕晚上挪不出时间……”


 


年轻姑娘神色失望。上排牙齿钉着嘴唇,眼神瞭向青年人:


 


“你说的实话?我没有逼迫的意思……你大可不用这样。须知圆谎很累。”


 


一下子,青年脸上露出窘色。好像被打压已久,却依旧不能适应对方强势。


 


 


“他们在讲什么?”段野龙哉大蹙其眉。他只能远远看到这对男女不停开合的嘴唇,以及不断变化犹如交通信号灯的脸色。他早已不耐烦,看见年轻警官脸上露出窘意后更是怒从心起,一把拉下望远镜:


“等不了了。真是实在烦人的女人————那智,上。”


 


那智聪介还捧着望远镜津津有味看一出哑剧。一听段野龙哉这样说,脑子短路:


 


“唉?现在?!”


 


段野龙哉已经一脚踹上他屁股:


 


“现在!”


 


那智聪介如一颗流弹一样飞扑出去。他一路大叫着奔了五十米,在距离餐馆台阶两步之遥处猛然脚下一滑,“吧唧”躺倒在地。旁边男女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他就已经开始在地上翻覆地滚过来滚过去:


 


“啊……!痛痛痛!好!痛!”


 


段野龙哉在树背后大翻白眼。


 


先反应过来的是男警官。他急急蹲下身,手还未触到男孩子的身体就被激烈翻滚飞甩出去,只得急道:


 


“……怎么了?要不要送去医院?”


 


男孩子滚来滚去:


 


“痛……啊,不可以不可以,妈妈说不可以跟着怪叔叔走……”


 


年轻警官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脸色却一下子涨绯红。


 


这时候女刑警终于回过神来:


 


“没事,交给我就好。龙崎警官,你先回家吧。这孩子我会送到医院,再联系他父母————我们改日再约。”


 


“啊……谢谢姐姐!” 那智聪介还有力气道谢,他眼睁开一道缝,心想:这女警官蛮好看,妹妹长大后多半也这美貌值。


 


男青年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也好。那就明天见,日比野桑。”


 


 


段野龙哉在远处默默观察一切。那智聪介虽演技浮夸,但好在女人粗心大意,爆棚正义感在此时成了她软肋。他眼见着女人扶着那智上了车一路走远,整条街上只剩青年一人。段野龙哉摘掉脖颈上望远镜,从树丛后面掏出一束纯白无暇,开得正浓的马蹄莲。


 


他踏出一步。站在了街道中央。


 


年轻人转头向着他走过来了,那是他每日必经之路。段野龙哉曾上百次目送他在其上来来往往,却是头一回直白地跟他迎面相逢。


 


现在他走过来了,愈发近,脚步像踩着丝绸地毯。时过深秋,萧瑟的黄从街角花树一路席卷到天边薄云————他却像朵夏日的柠檬花,眼睛撷了湖底宝藏,双颊酒窝盛着太阳,深棕鬈发里藏着薄荷香。穿过他胸膛的秋风变得温暖嘹亮,他神采朗朗。


 


段野龙哉头一回这么清晰明朗地直面他,过于年少的脑海中美好的形容词消瘦伶仃,但他感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心擂如鼓,眼眶发烫。


 


段野龙哉想伸手摸摸他的颧骨。


 


阳光在那上面驻过。他想。


 


 


年轻的刑警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眼如寒星的少年怀抱洁白花束,马蹄莲清雅又浓烈。他神色踌躇,脚步不前,像被生硬嵌进粗糙画框的美好图画。


 


他看了过来。然而目光只在他脸上顿了一刹,就倏然收转回去,陌生冷硬,戒备满满。


 


但青年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这种目光本不该出现在如此年少的脸庞,但这个少年大约有种魔力,戒备混着稚嫩在他身上完美调色,他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腿向他走过去。


 


段野龙哉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但他神色如常————他低着脑袋,感受到渐渐趋近的脚步在身边停下,接着有人躬下腰,琳琅好听的嗓音响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段野龙哉紧了紧手臂里的花。心里数到三,抬起头来淡淡瞥了他一眼,接着将脑袋偏转开去。


 


年轻刑警吃了瘪。他挠挠头,想了会儿又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回少年把脸转回来了。他盯着面前的警官,语气不善:


 


“和你什么关系?”


 


青年愣了一愣。随即笑起来,他蹲下身来,仰看着段野龙哉,耐耐心心道:


 


“关系很大。我是警察,有义务送迷路小孩回家。”


 


 我当然知道你是警察。他心里默默。但表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冷硬倔强的做派,一扭脖子:


 


“我凭什么信你?”


 


段野龙哉稳住大局,欲擒故纵。


 


青年果然上当,他叹口气,伸手去摸裤袋。段野龙哉顺着余光瞄他,见他悉悉索索掏出本证件,打开后递到他眼前晃晃:


 


“信了吗?”


 


他叫龙崎郁夫。段野龙哉怔怔看着证件上的相片,头回觉得有人拍证件照也好看,不像他,学生证上的照片被老师嫌弃“目露凶光,要去砍人”。


 


但这就足够了。段野龙哉目的达到,片刻后抬起头,眼中的警戒被亮晶晶的脆弱取代,鼻腔挤出低沉破碎的句子,还顺带夸张地抽噎两下: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年轻的警官瞬间沦陷。


 


他一面说着“你看,果然被我猜中了吧”,一面执起段野龙哉的手:


 


“不过没关系。有我在,我送你回家。”


 


段野龙哉被牵了手,觉得一阵电流蹿上脊背直通大脑中枢神经,激得他瞳孔一缩。


 


“地址?”龙崎警官侧头瞧他。


 


他定定神,胡乱报了个住址给他。


 


“啊,离这里好远。”龙崎郁夫听后道,“还很偏。”


 


当然又偏又远。段野龙哉心说。不然哪里走得到天黑。


 


“可是我妈妈在家等我。”段野龙哉垂着睫毛,细小的声音被微风刮散。他紧了紧胸前的花束,“今天是她生日。”


 


龙崎郁夫一下子心软得不得了:


 


“不要急,我一定把你送回家。”他道,“走吧,我对这片地区还熟悉。”


 


段野龙哉点点脑袋。表情乖乖,心中咧开大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路上,脚底踩着自己影子,秋阳悬在西天缓缓下沉。段野龙哉觉得龙崎郁夫手心暖烘烘,忍不住捏了捏他掌心。


 


龙崎郁夫垂下头,脸上带着问询。


 


“郁夫。”段野龙哉正儿八经叫他,声调沉缓,不像十一岁的小孩子。


 


龙崎郁夫吓一大跳。随即反应过来,皱起脸:


 


“喂喂……不要直呼其名啊!好歹叫龙崎警官吧?”


 


但对方丝毫不买账,依旧嘴犟道:


 


“郁夫。”两个字好像有魔力,一叫就上瘾。


 


龙崎郁夫头痛看着男孩子,他也拿一对晶亮的眸子回敬他。最终他无可奈何:


 


“怎么?”


 


“没怎么。”段野龙哉把头转回去,“就想叫你名字。”讲完自己嗤嗤开始发笑。


 


龙崎郁夫心中哀叹口气。觉得太高估了自己的慈悲心————这个孩子乖巧了不到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令人猝不及防。


 


“郁夫今年多大?”段野龙哉得寸进尺。


 


警官垂着眼睛想了会儿。好像在努力计算年龄:


 


“算起来有二十三。”


 


段野龙哉扬起眉毛:


“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八。但想来警局也不会破格招用这么小的警员。”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龙崎郁夫被他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


 


“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


 


段野龙哉叹一口气:


 


“我不能说。”


 


“为什么?”龙崎郁夫大为不解,“你都知道了我名字,还有年龄。这不公平。”


 


“就是要不公平,”段野龙哉斜眼看着他,“警官,世界公平还需要你做什么?”


 


龙崎郁夫张了张嘴。觉得无力反驳。


 


他觉得自己被一个小鬼套牢了。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穿过数个街区小巷。太阳被远远抛在脑后,最后一线光被山头吞没后,整个天空暗淡下来。


 


段野龙哉瞅了眼天边:


 


“天要黑了。”


 


一边的龙崎郁夫“咯噔”停下脚步:


 


“我们走到哪儿了?”


 


段野龙哉事不关己:


 


“不知道。”他抖了抖手中的马蹄莲,“不是一直跟着你走?”


 


龙崎郁夫张着嘴。一脸茫然。


 


 


龙崎郁夫走丢了。


 


 


天色沉沉地笼下来,深秋的凉风已经开始习习吹刮。目所及处都是陌生街道,横竖贯通像密密麻麻迷宫。


 


“天要黑了。”段野龙哉又闲闲提了句。不知有意无意,喉中长长叹气。他感觉到龙崎郁夫握着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龙崎郁夫吞吞口水:


 


“天……要黑了,我们得走快些。”


 


段野龙哉打了个哈欠:


 


“往哪儿走?”


 


龙崎郁夫咬一咬牙:


 


“直走。”


 


 


然而天黑得很快。北半球的秋季傍晚一来,太阳就像是直至坠落下去一样,不到半刻天就黑了个透。龙崎郁夫拉着段野龙哉直走了几百米,终于在黑漆漆里停下了脚。


 


“不走了吗?”段野龙哉抬头看向头顶的人。


 


“我……有点黑。你,你等我认认路。”


 


段野龙哉心中嗤笑。


 


“郁夫,你是不是怕黑?”他问道,语调天真。


 


“谁说的?”龙崎郁夫跳脚否认,“我怎么可能怕黑?”


 


你当然怕黑。段野龙哉心说。你不仅怕黑,还怕鬼。


 


 


但段野龙哉不动声色,他一指前面:


 


“郁夫。我有点想起来了。前面不远有个公园,穿过去再走,就离我家不远。”


 


龙崎郁夫闻言如获大赦:


 


“你带路。”


 


段野龙哉没有说谎。前面是有公园————废弃的,杂草丛生,探头进去就是密密树丛,即使白天也难见天日。


 


龙崎郁夫一脚踏进公园就后了悔。


 


仿佛一个遮天蔽日的牢笼,四仰八叉的树枝编制了密密笼网。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最后的光亮都被吸走,脚下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枯木,有魔爪在心上抓挠。


 


黑暗里好像能随时浮出一只妖怪。龙崎郁夫的膝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段野龙哉把身边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他一对眸子在黑漆里闪闪发亮:


 


“郁夫,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龙崎郁夫心想真好,还好有可爱天真的男孩子在身边作唯一慰藉,却全然忘记了自己跌落惨境都是因为他。


 


“你讲你讲。”他忙不迭点头,想能分散些注意力,快点走出公园。


 


段野龙哉点点头,声音清脆:


 


“那我讲了。前几天结子老师给我们讲了‘飞头蛮’的故事————”


 


一听这名字,龙崎郁夫腿一软。


 


“飞头蛮是种长颈妖怪。平时它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一到了夜里,等到众人都睡着了,妖怪的脖子开始伸长,甚至比长颈鹿的脖子还要长,然后头部从脖子的地方彻底和身体分离溜烟从窗外飞走了……”


 


龙崎郁夫手心开始汗津津。


 


“直到鸡鸣时分才回到原来的身体,这时候头部和身体会重新结合在一起,醒来后就像正常人一样行动。本人往往不记得前一个晚上看到了什么,或做过了什么事……”


 


龙崎郁夫的脸色开始发白。


 


“长颈妖怪在化身成人形的时候,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长颈妖怪,所以,曾有人亲眼看见身体还盖着棉被,好端端地睡在床上的人,她的头却连着脖子,一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受到驱使,长颈妖怪在飞行的时候,会吃虫子,以耳朵代替翅膀……”


 


龙崎郁夫的步子越走越慢,他的肩膀抖得厉害,冷汗从脊梁骨一路滑下来。段野龙哉在黑暗中的脸色却越发明亮,他在心中默默倒计时,龙崎郁夫什么时候会倒下来,他已经算好了伸手接住他,脑中模拟了无数种姿势。


 


但龙崎郁夫十分坚挺。始终没有如段野龙哉构想的那样“突然倒地,最好还瑟瑟发抖”,而此时他就可以彰显爱意。他始终拖着段野龙哉朝前走,尽管双脚抖抖索索像踩了打团棉花。


 


段野龙哉不甘心。经过一片凝固幽暗的水池时候,他做最后挣扎:


 


“郁夫,你知道溺之女的故事吗?如果看见水池里泡溺之女着个美女,千万不要贸然靠近,也许她站起来,你就会发现她浸在水中的部分全是骸骨……”


 


然而他的故事还没完,龙崎郁夫突然大叫起来:


 


“快看————出口!”


 


段野龙哉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前头十米处有隐隐光亮。他还没缓过气来,龙崎郁夫刚刚还绵软的双腿底下已经虎虎生风:


 


“快走快走!”


 


被拖着一路走出公园,段野龙哉心中郁愤难平。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龙崎郁夫应该是个怕鬼怕得要死的家伙,天一黑就不想出门,听到鬼怪故事就哇哇大哭。可他在心中郁愤了不到两秒,即被一阵狗吠拉回现实————


 


段野龙哉愣了不到半秒,随即喜笑颜开:


 


他记起这片街区的大妈们酷爱遛狗,一到夜晚更是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他还有最后机会。


 


然而算盘在心中拨了一半,段野龙哉耳边传来一阵大吼,紧接着他感到自己双脚腾空,被人一把抓到了肩上:


 


“有狗啊————快跑!!”


 


龙崎郁夫撒腿狂奔。


 


段野龙哉伏在他肩上。出生以来头一次感到想哭。


 


他的计划全败。


 


 


狂奔了十来分钟,挥霍完够了刑警引以为荣的体能后,龙崎郁夫总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安全了————我怕狗怕得要死。”随即意识到还有段野龙哉在身边,急忙闪了闪眼睛,嘟囔着改口道:


 


“其实也没很怕,只是小时候怕的多。”


 


段野龙哉没听他说话。他从龙崎郁夫背上爬下来:


 


“我要回去了。”


 


“哎?”还沉浸在心脏狂跳余韵里的警官很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了。”段野龙哉拉拉被揉皱的衣服,“我记起来回家的路了。”他看了眼愣在原地的龙崎郁夫,嗓子低下去:


“这次是真的。”


 


 


半小时后,段野龙哉顺利回了校。期间龙崎郁夫坚持一路陪着他,尽管段野龙哉再也不要他牵着他手,三番两次把对方伸过来的手臂打掉。他一路上垂着脑袋,闷声不吭,脸上全是愁云惨淡。


 


学校门口的灯光很亮。结子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一看到勾着脑袋的段野龙哉,身后跟着一个相貌正直的年轻人回来,立刻大松口气,绷紧的肩头懈下来。她几步迎上前去:


 


“龙哉————”


 


段野龙哉抬头望了她一眼,加快步伐小跑到她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


 


女教师摸摸他后脑勺,抬眼看向对面年轻人,还没开口询问对方就抢先开口道:


 


“啊,我在半路上遇见他,他说他迷了路,就送他回来,中间花了好久。让您担心不好意思,”他躬下腰,抬头时脸上多了丝无奈,“但他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名字。”


 


直到回到学校,龙崎郁夫都没有察觉这就是他上班警署不远处。他兜兜转转好久不过是回到了原地。


 


真是蠢。这样的人讨来做老婆肯定也会后悔的。段野龙哉心中酸溜溜,拼劲安慰自己。


 


他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的计划没成。百战百胜就输这一场————段野龙哉想着想着,却还是止不住地难过起来。真没出息。


 


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有这样得交集了。拉着他手穿过大街小巷,讲种种鬼故事吓唬他,被他抗在背上一路狂奔。


 


只能回到远远在顶楼瞭望他的时候————


 


他的脑袋被人盖住了。暖烘烘的手掌摩挲他头皮,段野龙哉一惊,不受控制地回过头去,眼中映出张近在咫尺的脸,额上绺绺垂下深棕发丝,高鼻梁,眼睛闪闪发亮。


 


龙崎郁夫半蹲着看他,眸中神色温柔,像倒进了整条银河。他怕黑,但怪得很,他整个人本身是束光。


 


段野龙哉看得呆住。


 


但更令他意想不的事情接踵而来,他睫毛一眨的瞬间,对面的人已经倾过身来,下一刻柔暖的唇瓣贴上他额前,停留一秒即离开。他视线里重新出现龙崎郁夫的脸,年轻警官脸色泛红,但望着他的眼睛专注真挚: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我从来怕黑怕鬼,还怕狗怕得要命。但奇怪的是,跟你在一起,这一切都变得能够克服。”他摸了摸左胸心脏处,“很神奇。大概是因为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他又笑起来,这次酒窝里盛了月光,盈盈满满,一笑要晃出来:


 


“吻是世上最美礼物。也是一切美的事物之合集。”


 


段野龙哉浑身一震。


 


然后他起身: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他朝结子老师和段野龙哉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一等!”段野龙哉总算从那一瞬的电光火石里拔出神思,他挣开女人的怀抱,几步奔上前去。


 


“哎?”龙崎郁夫回过头,却见一束开得浓烈马蹄莲顶着鼻尖。


 


“给你。”少年注视着他。


 


“这不是给你……妈妈的?”龙崎郁夫犹犹豫豫。


 


“不。本来就是给你的。”段野龙哉绽开浅浅笑意。那是一个真正纯白的,无暇的,任何一个十一岁少年都有的笑颜,美如白月光。


 


龙崎郁夫伸手接过来。望了望开兴正浓的大束马蹄莲,再看看少年,心中淌过融融暖意。


 


段野龙哉在他对面,站得笔直。他一手背在身后:


 


“我叫段野龙哉。”他尚且稚嫩的嗓音有板有眼,坚挺庄重,“警官先生,你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我想预定十年后的位置。”


 


龙崎郁夫大笑起来。但怪异的是,他却丝毫不感荒谬,破天荒的,他勾了勾头。


 


段野龙哉也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偷偷低下头,下巴抵着胸口: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他心说。他本想给喜欢的人一个吻,但却收获了比这大十万倍的喜悦————


 


来自喜欢的人的一个吻。


 


而他如愿以偿。


 


 


FIN.


看到那智就想到小时候的尼古拉斯霍尔特【sigh】

【段龙】【清明送温暖BE30题】大家感受到温暖了吗~

这周是双龙路线:

这里做一个总结归档,活动的始作俑者 @addio咖啡 ←所有被虐到的都去打他www


有错别字请找手癌教主 @daodao ←。




以下按BE30题编号顺序排列


01 我永远得不到的你     


 @远南雁行     【段龙】樱花树下的约会 


08 错过一世                 


 @addio咖啡     【段龙】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你


11 抱歉,我不认识你


 @Yuler小妤三     【段龙】独宠记忆


12 无爱亦无恨 


 @Nashiro     【段龙】光


13 永远触碰不到的恋人 


 @没有爱就看不见     【段龙】樱花樱花想见你


14 从未相遇 


@陌弋的弋读yì     【段龙】So far so close


16 我们都老了 


 @养猫大户Catleslie     【段龙】约会


17 如果当时…… 


 @璇子丶大帅比     【段龙】我爱你,所以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18 比起你,他更重要


 @小瞧我!      【段龙】无非


19 痴人说梦 


 @玖壹     Talk idiotic nonsense


21 梦里的圆满结局


 @一根金针菇嗯    【段龙】圆满结局[喵呜~]


22 厌倦


 @WWpeace     【段龙】不是蛋包饭,是巧克力蛋糕哦


24 多余的人 


 @俺は肉まんです!     【段龙】一人ぼっち。


25 相思相忘 


 @夜子慕吃蛋糕     【段龙】天亮以后


27 到死都没说出口的……


 @我是建国的围巾     【段龙】如若是你的话,那该多好。


28 “请回头看看我”


 @A&G     【花织】【段龙】回头看看我啦!你个笨蛋


29 你不是他 


 @daodao     【段龙】第二次心跳!!❤❤


30 无爱者


 @淅岚     无爱者段龙




剩下的30题,欢迎认领www


2 反目成仇 


4 分手 


6 报复 


7 七年之痒 


9 杀了你 


20 玩笑而已  


23 粉碎性自尊 


26 生离死别  






我觉得这个不记录一下我会忘……以下四题被同一位太太领走了……同一位……我仿佛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3 终其一生的单恋 


5 与爱无关


10 一直都是骗局  


15 无知伤害 

my旬斗相关完结文汇总

怀五夜云:

算了算也就留了一两个开篇坑,当没看见了……


虽然LO没置顶这种好用功能,不过还是决定就在这里一直更新目录下去了。


把写过的旬斗相关完结文整理一下:




基本上以各种旬斗二人的电影日剧衍生角色文为主:


[无间X脑男][段野龙哉X铃木一郎] 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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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PWX我存][日向彻X矢野元晴] 元カレ   1.  2.  3.  4.




[日向彻X矢野元晴] 向晴日   end




[段龙] 窥       + 




[段龙] 24小时       上  +  




[stand upXmiracle][江波功司X北山一路] 公路组四则  


夏恋 · 炎天 · 千里 · 星海




[鲁邦三世X光源氏] Chance comes knocking   end




[林诚司X大庭叶藏] La Salle De Bain end




[东京dogsX人间失格][高仓奏X大庭叶藏] 怪          


1.  2.  3.  4.  5.  6-7.  8-9.  10. 




[高仓奏X大庭叶藏]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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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仓奏X大庭叶藏/林诚司X龙崎郁夫] 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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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节操里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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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仓奏X大庭叶藏] 黑日白夜     1.  2.  3.  4.  5.  




[Border石川中心] Crime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花织/奏叶] 幻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26.  


(里番)


1.  2-3.  




旬斗RPS:


(小电影系列) 深夜SP   1.  2.




(吸血鬼AU) 黑             +  + 番外




(抽风羞耻play) 醉       end +  番外




(校园play) NO NAM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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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马紫紫 合作的无下限角色混合CP文:


[段龙/花织/奏叶/彻晴/鸟芹/源北/林雅]


喜爱夜蒲第一部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番外1.  番外2. 




喜爱夜蒲第二部


1.  2.  3.  3·5.  4.  5.  5·5.  6.  7.  8.  9.  番外1.  番外2.   番外3.  10.  11.  番外4(上).   番外4(下).  番外5.  番外6.  番外7. 


CP乱凑的夜蒲前传系列:


1.  2.  3. 


无节操4*P番外=。=


1.






也是和马紫紫童鞋合作接龙的杀手PARO系列:


CP如上基本没变。


旺角黑夜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番外1.


斗旬里番


1.








以上全END!




列完大满足!对旬斗真爱无误!占个TAG,继续排列组合(什么鬼)去了,民那么么哒!




自己留一下坑备份,说不定哪天就填了呢……


[泷谷源治X菊川玲二] W 1. 


[旬斗/俳优混合AU] 透明人间 1. 


[源叶/石北/林亮/奏芹] 海边旅店 1.  2.  3(我紫的外援XD).